2007年11月27日

藝術在醫院(之一)

跟「藝術在醫院」(AIH, Art in Hospital)的淵源,可能早種於在嘉道理農場舉行的創意寫作工作坊。

那是一個香港藝術中心與農場合辦的藝術日營,透過不同藝術媒介的工作坊,讓參與的學校藝術老師開發有關藝術教學的眼界。我做了一場創意寫作工作坊,藝術中心的Connie帶著一些嘉賓來旁觀了一陣子,覺得工作坊氣氛很好,而跟我一起在山間用偶發方式吟詩作對的大朋友,也覺得是一次有趣的實驗。一段時間之後,當AIH想嘗試加入文字作為跟病友溝通的媒介,他們便想到了我。

做寫作工作坊的導師,早於前進進在上環文娛中心駐場的年代已經開始了。我那一套所謂教材,也並非什麼有理論根據的,有系統的方法,主要參考我曾參加美國Split Britches的創意寫作工作坊和在Goldsmiths課堂上玩過的一些練習,再配合特定工作坊的環境、主題和對象作出調整。我不是學語文的,工作坊的目的也不是寫作訓練;寫作只是一個手段,用來聆聽思想,發掘想像。工作坊內各人所完成的「作品」,可能是一篇看來無甚義意的詩作、一些草稿,或者純粹是一種經驗;它們的可讀性不大,但可堪回味的卻有很多。

從牛棚到文娛中心到農場,我帶著這些小小的經驗再走進醫院。其實每次工作坊的地點又並非病房,而是日間治療中心內供病人(多數是年青人)來覆診或做療程時聚腳的地方。能夠參加我們這類參與度比較高,跟陌生人互動性比較強的工作坊的病人,不是接近康復,就是在治療過程中比較有進步的一部份人。以往,「藝術在醫院」比較為人熟悉的活動,是在醫院義務畫壁畫,其後他們主力利用攝影,讓病人有機會用創意的方式表達自己。很多時,在活動的過程中跟其他人的交通,對於一些精神科病人(例如有社交障礙或感官辨識缺憾)來說亦有著輔助治療的功用。

07年4月,我開始了首場醫院工作坊。我的拍檔是白雙全──這是AIH的設計,以文字配合影像做為工具,所以每次由兩位藝術家一起做facilitator。(其後白雙全要去美國,AIH便像做媒一樣替我找個「visual art人」,真是榮幸!)這一次是一連兩星期,在伊利沙伯醫院逢星期六一次的工作坊,參加者就是上面提到那些有社交障礙或感官辨識缺憾的病人,並有一些自閉症的年青人。我們一起做了兩件事:玩camera toss、分兩組各負責用不同的物件,例如玩具、日常用品或其他可以拿上手的東西,來佈置一個黑箱,然後兩組互相替對方的黑箱拍照──由於是黑箱,只有兩處地方開了小洞讓人把手伸進去按快門,所以拍攝都是by chance的結果,拍出來的影象都是抽象的顏色、影子、物件的局部,無以名狀!這又回應了之前玩camera toss時我們從隨意拍享受到的驚喜。

5月,江記加入了。同樣都是在伊利沙伯醫院,來參加的人有些相同(她們卻不認得我了),有些是新來的。

第一次,我們以每個人與別不同的掌紋做主題。大家首先一個跟一個走到影印機前,將雙手按在機上,任綠光一掃,手掌紋便顯現到紙上。大家露出異常緊張又興奮的表情,等候「被影印」,單是這個小小的環節只夠他們樂透了!接著,我們請他們觀察影印本上的掌紋,從紋理想像出一個形狀和筆劃,以此自創一個新的字(對,就像徐冰造字!),他們還可以替這個字起一個發音,加一個字義,基礎是要跟他們自己有關係的。最後,他們的字,有的叫「ku」,有的叫「pat」,有些是用來形容開心的,有的則解「飛起」。第二部份,我們請他用五感聯想一些句子,例如,夢是什麼氣味的?這個時候,一個新移民的女孩說,她常常會夢見在鄉間跟自己最要好的幾個朋友,她們是誰、誰跟誰;現在,在香港她沒幾個朋友,她很懷念她們……她認為夢是什麼氣味呢?這對她來說太抽象,最後她也沒有答上,可是,她卻找到了幾個聆聽她表達感受的對象。

回到這些句子,最後我們請他們把句子抄寫到影印的手掌上,合成一幅圖畫,再加以裝飾,把自創的字也加進了,完成了一幅掌紋的創作。

幾個星期後,我和江記進行了第二次工作坊。今次我們一起造一張臉──我們預先定好一套形容詞,另一套是臉部不同部位,任他們抽籤配對,可能的組合是:渴睡的**觸鬚──「幸運抽獎」的內容當然是與眾不同的。最後,他們利用手上的幾個組合,用美勞用品在圖畫紙上造出大大的立體的一張臉,我們並請他們替這張新臉孔起一個名字,想像出他/她的身份和背景,並寫下一段簡單的介紹。最深刻的是一位男孩決定把這個「imaginary friend」說成是從英國來的一位藝術家,他還用英文來介紹這個新朋友呢!

在伊利沙伯醫院的工作坊,目前就是這三次。10月,我來到九龍醫院,接觸思覺失調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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