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12日

大坑.小店(二)

多得L近日沉迷印刻藝術,在網上從好此道者的地盤連結再連結,竟給我們發現了今年5月起在大坑書館街出現了一家新小店。一個晚上於飯後,遂與L前去尋寶,穿過小巷找到那鋪位(其實就在以前葉劉的智庫邊上),令人興奮的感覺有如飯後來一碗晶晶芝麻湯丸!

幾個喜歡手作仔的朋友在這個麻雀雖小的地鋪裡發售自己的作品:印章、tote bag、accessories和擺設,每個corner都瀰漫著濃厚的個人色彩,其中比較吸引我的是一些立體pvc公仔串成的大珠鏈,人說浮誇但我說bold,很substantial哩!原來是出自一位台灣朋友的巧手。又有一個喜歡velvet,用厚厚的絨布做首飾和小磨菇,外型脆弱卻帶著沉重的質感,好不簡單!看店的哥哥很友善,會為你介紹不同designers的作品特色,其實要不是我們主動搭訕,哥哥準會讓我們靜靜的欣賞個夠,不會硬推銷。

我們跟他提起在台北的一家類似小店,由不同範疇的designers合組,發售自己在工餘時候做的作品,潛台詞是推廣made in taiwan的設計。上次到台北時我們千辛萬苦把它找出來(雖在微風廣場附近,位置卻頗隔涉),還買下了由一位做window display的朋友所手製的葉子銀介指呢!

回到大坑--小店本星期日的flea market,一定不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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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ing up: 前輩藝文推手-大坑毛筆阿伯

大坑.小店 (一)

什麼是窮風流?沒錢仍然要住大坑也。

就像每天上班喊著「I am quitting」,面對昂貴租金的我日日嚷著頂唔順呀要搬屋卻仍然死守銅鑼灣道。原因無他,因為大坑有小店,有獨立精神,有oranges are not the only fruits。

可是,目睹一家又一家小店無聲無色地消失是痛苦的;而目睹小店向偉大市場揮手然後點頭擴充成「大店」,也是令人無可奈何的。

上星期,銅鑼灣道的「快樂廚房」結業了。這家標榜死都唔落(味精)的家庭式食店由一對夫婦主理。聽說老闆在行內薄有名氣,我便見過Town Gas的小冊子找他做testimonial,並簡介他為私房菜老闆。從天后銀幕街搬到銅鑼灣道的初期,老闆娘向食客送贈精美印刷的健康食譜,廚師和食客的關係並不止於交易一宗。結業前的一陣子,他們在店前放了一個醒神易拉架,好像想盡人事做一點宣傳攻勢。街坊如我在不知不覺間就把架上的口號背下來了:唯有用心,美味成真。押韻有點兒cliché,不過吃過它的屋企飯和喝過它的屋企湯就會知道其言非虛,真心真意。近一兩年的時間,銅鑼灣道有很多型人食肆進駐,人流多了,選擇也多了,就我觀察,快樂廚房並沒有得到額外的垂青,有時候連一個食客也沒有,直教我乾著急,怕它做不住。果然,金融海嘯之後沒多久,它就拉閘了。(希望它只是找個租金更相宜的地方再戰江山!)L說,因為跟別家比較,他們的屋企飯實在太少款式,沒有特色,但我覺得快樂廚房的九里香排骨和京都雞扒,的確是令人很快樂的。

快樂廚房拉閘,令我想起銅鑼灣道中段位置曾經有一家上海麵食小店,座落於一舊樓地鋪,隨著舊樓二三年前被清拆(相信將建成又一高級住宅),小店也關閉了。小店由幾位鄉音阿姐打理,通常一個在廚房煮麵,一個在店前密密手包小籠包和落柯打,基本上每個人都靈活走位multi tasks,很有一種女工合作社的味道。食店門面很寒酸,甚至可以用「污漕」來形容,簡單幾張摺檯摺櫈就來做生意了,而店內放得高高的14吋電視,不知為何一定是播著亞視而不是無線的。菜式方面,不外乎就是上海麵食酸辣湯和包點,卻做得巧手滋味,最重要是非常抵食,廿蚊有交易。

最近除了快樂廚房,同樣在銅鑼灣道的永興閣茶餐廳也結業了。永興閣最出名的要算是它的蒸餸套餐──蒸魚、蒸肉餅,統統是在附近交更的的士司機大佬的最愛。在我眼中,永興閣非常「man」,因為晚飯時間很多時都只有孤家寡佬光顧(白天則是的士司機),有幾個晚上我在一群男人之間吃著菜甫肉碎炒蛋送白飯,渾身不自然,慢慢便轉到其他地方了。同樣以蒸餸起家,永興閣的忠實粉絲只有一眾司機,與鄰家有Eason和阿Jan唱好的民聲咸蛋蒸肉餅相比,真是同人不同命。永興閣去後,不知司機大佬現在往哪兒開餐吹水呢?

小結: 消費較便宜的食店相繼倒下,高級食肆穩步進駐,大坑gentrification「警號」一早響起。

coming up: 小店變大店--富泰雞飯+浣紗街 italiano pizza

2008年10月21日

彩金88

1988年8月8日,一個由幸運號碼「8」組成的特別日子,百年一遇。為了錦上添花,六合彩當天增設了一筆特別彩金。當晚,何勝一注獨贏,派彩八百萬元。

那個年頭,是香港繁華盛世的其中一隅。

那個晚上,是大角咀居民何勝,人生的轉捩點……

《彩金88》的故事,從那一夜的六合彩搞珠而展開。現實生活中,1988年8月8日,有些店舖選擇了那天作為開張日子,又有人進行簽約儀式,當然還有人去結婚擺酒。7-11則搞了一個特別獎送給第88位顧客,相中那位老兄就是幸運兒了。最近便利店的宣傳策略不是標榜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一間7-11嗎?這位阿叔一定有他的故事要說。

導演和美術很用心,把新聞圖片中的情景都原原本本做出來了,更把浣紗街的7仔重新打扮成80年代feel。




《彩金88》是香港電台外判戲劇系列「人生解碼」最後播出的一集單元。當時港台以「0880」作為公開招標的主題,那固然是湊著北京奧運的熱鬧而來。對我來說,「8」和「0」,中頭獎和得個吉,反而更加有趣。最後,我寫了有關一個大角咀人在88年8月8日中六合彩頭獎的故事,多加一個奧運站空鏡,從舊樓pan過去牙籤樓,顧左右而言他。

11月16日晚上7時,本港台!

並且:
與金輪法王結緣

2008年9月27日

the whole world + the work = the whole world

Martin Creed 是2001年Turner Prize的得主,當時Madonna在Tate Britian頒獎給他,他展出的得獎作品,是一個在特定頻率下開燈關燈的空房間。光暗、空氣粒子和空間是他創作的原材料,也同時是他的完成品。

近日,衛報接連刊登有關Martin Creed的評論,除了因為他的個展最近開幕之外,更多是因為他最新的作品──Work No 955,由City of Birmingham Symphony Orchestra在Birmingham Symphony Hall演奏他所作的一首三分鐘的管弦樂。

評論人很直接就pick up到藝術家想探討的問題:什麼是視覺藝術?什麼是音樂?音樂是否可以是視覺藝術?在演奏廳內演奏的無論如何都是音樂?抑或觀眾應該以帶著欣賞概念藝術品的心情來欣賞音樂之所以不成音樂?Work No 955掀起了很熱鬧的討論,大家對於反叛的藝術都是樂此不疲的。

更有趣的是,有人由此替他翻舊帳,提出一個看法說,從前抑鬱的藝術家,如今變得快樂了。

Martin Creed算是九十年代典型的YBA。以往,Martin Creed provocative的地方,是他把自己丟到一角,由物料做主角,觀者則像編劇般參與著意義的製造。他早期的作品喜歡give instructions或客觀呈現/描述事物,而那些指示和描述甚至成為作品名稱,例如:

Work No 79: Some Blu-Tack kneaded, rolled into a ball and depressed against a wall──在展場內一堵牆上被壓篇的blu-tack;

Work No 115: A doorstop fixed to a floor to let a door open only 45 degrees──可以想像,每次展出作品,都牽涉一組固定的步驟,重覆完成,而每次的重覆不必然帶來相同的結果(因為是「a」 door而不是「the」 door)。又,觀者亦不必然在經過那扇門時便會知道門就是「藝術品」。

藝術家「把自己丟到一角」。這除了因為他奉行minimalism的精神,有指與他本身對於作為藝術家這身份的焦慮有關。Nicholas Blincoe的分析就很詳細了,從Martin Creed最著名的statement「the whole world + the work = the whole world」講起(當年他把這句子製成霓虹光管,掛放在博物館大門口),指九十年代的Martin Creed仍然躊躇於自己的art making對世界的(無)意義,甚至把Freud請出來,指藝術家的抑鬱並且是如何在其作品中通過讓自己抽離,而被反映出來。這一點很有意思,當我們以為minimal的藝術是冷峻的、描離的,不如abstract expressionist那樣澎湃劇烈,作者與作品同歌同泣,原來,minimual art都可以被心理分析,minimal artist的心路歷程(而不只是對事物的態度)皆可見於對作品橫向的分析之中。

從以前玩A4紙、blu-tack等「小型」物料,到現在利用一百人的full orchestra做「物料」,先不說Martin Creed是否真的開懷了,首先吸引人的反而是藝術家信心之增強──相對於他以往的self-effacement,他這次可真行得很前。這不是說他站在指揮台揮動指揮棒(他沒有),而是他走上前來,說服管弦樂團跟他合作,說服這群專業音樂家演奏自己那非專業的三分鐘作品並且相信那將會是一種富有藝術意義的行為。如果Martin Creed不是已經衝破了當年「the whole world + the work = the whole world」的桎梏,他不會去做這樣的游說。這游說,或多或少是他自我肯定其藝術的證明,游說成功,便同時也是一種被肯定──當日許鞍華說服斯琴高娃穿上姨媽那件大紅連身游泳衣,理應被算入「電影導演的功力」來看齊──而沒有這種肯定,Work No 955對藝術的詰問就不能站穩住腳。

2008年9月21日

泅渡生命之河

讀Sylvia Plath《渡河》一詩:

Crossing the Water

Black lake, black boat, two black, cut-paper people.
Where do the black trees go that drink here?
Their shadows must cover Canada.

A little light is filtering from the water flowers.
Their leaves do not wish us to hurry:
They are round and flat and full of dark advice.

Cold worlds shake from the oar.
The spirit of blackness is in us, it is in the fishes.
A snag is lifting a valedictory, pale hand;

Stars open among the lilies.
Are you not blinded by such expressionless sirens?
This is the silence of astounded souls.


在黑暗世界中划船,在巨大陰霾下渡河;死亡之花開出星光,照見了然無情的命運;樹椏揚手道別,受驚的靈魂在寂靜中等待最後的時光……

有沒有留意,船上其實坐著兩個人?或曰,兩個黑色的人形剪紙,薄薄的、易碎的、無聲的──也許是彼此斷絕的,不交談不互見的,兩個在。他們是一起流連於生死之間嗎?是一個來送行一個去遠行嗎?我想,這首詩令人最哀傷的,並非那個冰冷的空間,而是那不知泅向何方的關係。

剛巧,另一個划船的意象,近日不斷縈迴心神。Mike Leigh《Happy-Go-Lucky》最後一場戲,女主角Poppy與Zoe在公園的湖中划艇。從二人在小艇裡聊天,鏡頭拉開,遠望小艇在水中央,漫無目的,岸頭離她們很遠,Poppy說,一直未到岸,就得划呀。電話響起,是她的情人來電,問她在哪裡,她戲言,廁所水浸了,她正在浴缸裡飄浮著。二女一直悠悠地划,影片結束。

尤里西斯式的渡海想像,Sylvia Plath說是生死臨界,而Mike Leigh就將之看成快樂無憂──對Poppy來說,要是廁所真的水浸,大不了便跑進浴缸扮在Regent’s Park划艇去。水一定有退沒的時候,岸也一定會找得上。

是大悲還是大喜,管它!擁抱當下,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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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今年4月上演有關Sylvia Plath的戲碼:
http://sylviaplath2008.blogspot.com/